第70章生日

    红方的休息室里冷气很足, 祝杰在做准备。纯黑色的拳击短裤,赤脚,潜水面料带氯丁橡胶的专业脚套, 对着镜子找被激怒的感觉。

    很容易, 斗笼里的灯晃一下, 只要想起祝振海和赵雪, 想起不曾谋面的马教练和队医,暴怒轻而易举。

    今天也是他19周岁的生日, 现在的sky是32强之一, 打上了积分榜。一上榜, 就等于可以参与下注, 输或赢他都有额外的分红。

    这感觉让祝杰兴奋。半小时后是他上榜赛的第一场, 至关重要, 直接影响追求刺激的赌徒会不会在自己身上押注。

    要打得漂亮, 打出视觉效果, 可祝杰私心想打得快一点,薛业和祝墨还在家里等着。

    家。祝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像个男人了。

    休息室的红门无声无息被推开,进来一个人。祝杰起初没在意,4强拳手才有独立休息室, 这一间是红方公用。男人进来也不说话, 随便看了他一下, 再靠着他放拳套的柜门, 抽出一根烟来。

    “会么”他说。声音非常哑, 像被人把声带撕过,裂了似的。

    祝杰没动。是给自己塞名片的那个人。

    穿一件淡蓝色的老头oo衫,塑料纽扣把胸口封得很严,款式老土地站在面前,水洗白的牛仔裤。

    烟没人接,他收回去,一把半长的浓黑头发高高扎着,显出窄窄的脸型。“不会”

    祝杰仍旧没动,确认他低头时候有个角度,像薛业。可是一抬头就不像了,完全不同的脸。

    “不抽别人的烟。”祝杰说,如果不是那个像薛业的角度,他不会说这一句。

    “sky”他开口咳了一下,嘴唇干燥鲜红,“沈欲,的欲。有烟么”

    果真是他。祝杰拿出自己的烟,磕出一根。

    “谢了。”沈欲接过烟,却意外地夹在耳上,又伸手,“今天和谁打”

    祝杰再磕出烟来,沈欲接过去,点上叼在嘴里。他满足地吸了一口,开始脱衬衫,里面什么都没穿。

    祝杰转过身去“shot,你知道么”

    他想起张权的话,沈欲,诨号小马哥,笼斗蛊王,和他对拳的人赢率很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碰上。

    “shot”沈欲随便开了一扇柜门,“你的腿,是不是有伤”

    祝杰抗拒地回过头,震撼了一下。

    皮肤很白,宽肩窄髋的拳手,正面很干净,后背却是庞大的纹身,布满整片后腰,上到肩胛。细节是什么祝杰没好意思看,但粗略看出有一个倒着的红色十字架。

    信耶稣不会。基督教忌讳倒十字。右大臂死死箍着一圈细小的东西,是一串蜜蜡佛珠。

    “你怎么知道我腿有伤”祝杰问,警觉地打量他。

    “你第一场,和seven,我在三层看了。”沈欲用侧脸说话,脸上的锋利度和危险性是用大把大把的胜利堆砌出来的,“拳很重啊,你这个年龄不多见。”

    祝杰又被他低头的瞬间晃了一下,抬头又不像了。

    “你什么意思”他靠向龟裂的水泥墙。

    “shot拳术一般,鞭腿。你腿上有伤就防他下三路,保持缠斗。”沈欲的声音像散发着霉味,“缠斗时朝上打,他的锁骨刚养好。”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祝杰朝墙一拳,剥落的墙皮掉下一块。

    沈欲背过去,一整副的凤穿牡丹。“锁骨是我打的,shot嘴很脏,善于激怒对手,别让他压住节奏。”说完,他走过狭窄的换衣通道,出了红门。

    祝杰看着他的后背,无法不看。他腰上的那道纹身里,窄窄的全是被烫过的烟花。

    半小时后举牌手来叫人,和普通的拳击赛不同,举牌手是在笼外工作,下注的数据。祝杰跳上拳台,周边的嘶吼声和哨声时大时小,吵闹异常。

    敲钟,进笼,上锁。

    灯光亮了,红方的举牌手将sky的名牌高高举起,同时亮起来的还有sky的胜场次数,很新的新人。耳边的尖叫声瞬间变得刺耳起来,光线正直地落在祝杰前方,先昏黄,后雪亮。

    shot迈步入笼,倨傲自负的表情。

    你腿上有伤就防他下三路,保持缠斗。沈欲的残声在祝杰耳边响起。

    他也是拳手,大家都是为钱来的,能不能相信。祝杰觉得不能,除了薛业,他谁都不信。他咬紧护齿,开始缓慢地移动,找对方破绽。

    沈欲亮着纹身,在三层往下看八角笼,其余的人,在他身边看他。底下那个新人进步飞快,打拳带脑子。shot的开场还是那套挑衅,骂声不大但极尽羞辱,中英文混着来。

    被激怒在拳场里可好可坏,节奏会乱,乱就挨揍。sky是个狂野的拳手,尽管他总是防守,一旦挥拳就不带收回,重重地打过去,将对方打懵。

    速度还快,这样的小年轻不多见,他是学过,锻炼过。专业性是决定体育运动的第一要素。

    他不是会留在这里的人。

    不过拳场里的脏套路太少了,1分半中sky被shot连续击中腿部。下注的比分开始拉开距离,沈欲勾手叫了个记录员。

    “哥,来啦。”戴着领结的年轻小伙子,端着银盘过来,“小马哥好。”

    “压sky一笔,两万块。”沈欲说。知道他本名的人不多。

    记录员一惊“sky是新人,他快输了。”

    “压着玩。”沈欲从他手里翻了个筹码,“六万,图个吉利。”

    他快输了沈欲倒觉得他马上就要赢了。记录员刚离开,sky已经稳住了腿脚,试探结束,一记不带迟疑的下勾拳击中shot的宽下巴,将人打翻,后脑朝地。

    shot弹起来妄想拉开距离,sky冲击抱缠。这一下俩人的拳力分出高下,重者必胜。

    唯独没有打锁骨,警戒心强,不相信自己。沈欲刚把耳后的烟拿下来,被身边一个股东拖进怀里搂了下。

    “听说你给底下那帅小子压钱了。过几天捷克来个新人,你打一场。”

    “嗯。”自从声带被人生生打坏,沈欲就不爱说话了。话音刚落,sky用他那只黑金的拳套敲铃,在他的第一场押注赛里,直接ko对手。

    赢了祝杰单膝跪地,右后大腿屈了一瞬差点没爬起来。沈欲没错,这人的鞭腿很强,要不是有心防范肯定被他绞杀。可沈欲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抬起头,逆光,朝三层密密麻麻的人脸望去。

    沈欲的脸一闪而过。

    杰哥。薛业做了个梦,睁开眼睛是晚上7点多,祝墨坐在沙发床的另一边,用陶文昌送的iad看星际宝贝。

    “好看吗”他坐起来,匍匐到床边开台灯。祝墨很乖也很怪,不喜欢开灯,不怕黑,和自己很像,特别不喜欢小动物,甚至连动物世界都不看,看到马上要换台。

    “好看。”祝墨点点头“哥哥,我想吃蛋糕了。”

    “等杰哥回来咱们再吃。”薛业又躺着缓了一会儿,打开手机。

    杰哥我想你了,你几点回家

    在路上了,门锁好,别下楼。

    秒回,薛业满足了,杰哥头像是一中的操场。祝墨还在看iad,他赶紧去厨房做饭,围裙系上,锅架好,水烧开,一副顶级大厨的做派,开始给杰哥下挂面。

    过生日要吃长寿面,薛业想着爸爸妈妈的手法,往面汤里打鸡蛋。

    暑假之后他很少想他们,并不是思念消失,而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暂时不要想起来。否则任何一点念头都会提醒他,他们不在了。

    现在反而敢想了,身体开始好转,舔到应有尽有,不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洗两个西红柿,对半切开,直接扔进锅里煮。薛业尽力了,又觉得不够香,趁面汤翻滚到最为欢快的时候,往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瓶的芝麻香油。

    够香了吧薛业闻了闻,已经香到什么都闻不出来了。但是成功召唤到祝墨。

    她还抱着iad,蘑菇头上别着蓝色大蝴蝶,偷偷遛进厨房转了一圈,然后静静坐到餐桌旁边,以为是自己要开饭。

    看来是真饿了。薛业又架了一口锅,煮水,扑通扑通下了30颗速冻水饺。

    一家三口,够吃了吧

    祝杰拎着包等门开,敲第二声的时候薛业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右大腿的后侧很疼,肌纤维以自损的方式撕裂,以至皮肤表面摸上去滚烫。

    不过算不上太严重,养一星期可以好。祝杰在拳场的休息室里冲过澡,每一块肌肉还在燃烧。只要闭眼,眼前就是强劲过瘾的对撞和刺拳,和跑步一样,让人上瘾。

    “杰哥你回来了。”薛业开门像掀门。祝墨也冲过来,帮着一起拎哥哥的大包,学着说话“杰哥你回来啦。”

    “杰哥是你叫的么”祝杰甩掉篮球鞋,桌上有蛋糕和面条,两盘饺子,一个正方形的礼物盒。还有厚厚的一沓牛皮纸袋,折好压在盒子下面。预防自己神出鬼没的过度呼吸综合征。

    蛋糕是薛业奇葩审美的一贯作风,所有能想到的都往上堆,估计蛋糕师傅要累死。

    “又买蛋糕了”他浑身松懈下来,坐上椅子就不想起来。

    “又买”薛业收不住地笑着,“我什么时候买过等等,杰哥你拆线了”

    “自己拆了,没什么感觉。”祝杰双手微抖,还没缓过来,他孩子气地插上几根蜡烛,等着薛业给他点上,“每年过生日你都买,高三那个最难吃。”

    薛业拿着打火机,愣了。

    “杰哥你你知道蛋糕是我买的啊”薛业点了几根小蜡烛,烧了一下手指尖,“我以为你不爱吃呢。”

    “是不爱吃啊,太甜。”祝杰呼一下吹灭所有蜡烛,欢欣鼓舞等着一起吹蜡烛的祝墨傻在旁边,想找昌子哥哥。

    太甜他还是吃了。祝杰用筷子夹奶油,切下一块,漂亮的芝士乳酪表层被破坏,缺口轻微下陷。

    “这么多层”他笑薛业贪心,水果、果冻、鲜奶油,每层海绵蛋糕换着夹。

    对运动员而言是真的太甜了,热量超标,祝杰没打算把打拳当长期工作,但是这不重要。

    这是他19周岁的奖励,他过生日,他说了算。

    “每年12月31日,一中提前放假,只有田径队留校训练。蛋糕是不是你塞的”祝杰问。

    “啊啊,哦”薛业吞咽着唾液,原来杰哥知道。

    每年的小蛋糕都是心形,还特意请蛋糕师用红色奶油挤上一个ove,薛舔舔你可以不用做人了。

    “还ove,挺肉麻的。”祝杰用沾了白色奶油的筷子去碰他的嘴,“甜么”

    薛业伸出舌头舔了舔,他也不爱吃,但杰哥给,他就吃了“甜。杰哥生日快乐。我煮了长寿面,你饿了吧”

    长寿面,油花大概1厘米那么厚。祝杰笑着晃了一下碗“你是不是嫌你老公平时吃太寡了,特别给我一碗油喝”

    “我怕煮不香。”薛业一勺一勺地往外撇油,“明天,明天我练练煮青菜,那个好学杰哥你吃一口,再不吃面条烂了。”

    祝杰端起碗,油少了,但每一根挂面都裹满香油。奇葩香油面。

    薛业一脸切切地等答案。“好吃吗”

    “还行吧。”祝杰吸了一根面条,“没放盐”

    “还放盐吗”薛业伸到一半的懒腰停下来,茫然无措,“那杰哥你尝尝西红柿,我还打了俩鸡蛋。”

    “放,下次记得放。”祝杰囫囵地吞吃自己的长寿面,拳头大的西红柿只切了一刀。大概薛业对西红柿鸡蛋面有什么误解吧。

    “我鸡蛋呢”祝杰快吃完了,碗底清如水。

    “不可能啊”薛业看看碗,冲进厨房,端出一个小碗,里面是两个煮得不成型的蛋白。

    “我忘了给你盛了,杰哥,快吃。”薛业难为情地端着,耳朵一热,被杰哥搂了过去。

    祝杰用吸烟而变干燥的嘴唇磨他的鼻梁“薛业你丫是傻逼么”

    “我是啊。”薛业舔了舔浓眉中刚刚长好的伤口,“杰哥,疼么”

    “疼。”祝杰在碗里乱戳筷子,“我蛋黄呢”

    薛业尴尬地出汗“不小心煮碎了,都在汤里。”

    “牛逼。”祝杰用一双出汗的手撩他的刘海,“还是吃饺子吧。腿疼,一会儿给我捏捏”

    “行,行啊。”薛业舒服地眯起了眼,正打算蹭掌心。俩人的裤子同时被拽了拽,祝墨。

    “我也想吃蛋糕。”祝墨在旁边站着,“哥哥不好,我没吹蜡烛。”

    “你”祝杰顿时语塞,“你头发呢”

    祝墨往薛业的腿上爬,光明正大坐上去“昌子哥哥带我剪头发,哥哥19岁,哥哥生日快乐。”

    祝杰夹着饺子的手一停。

    兄妹。兄妹之情是什么感觉祝杰从来不懂。但他记得祝墨刚出生什么样,没有头发,秃子,每日每夜哭,哭得他想闷死她。

    回忆成了一只手,不再是一把快刀,当他回忆这些片段的时候,有些伤已经不在了。

    “小矮子。”他切了一块蛋糕,转手给了她,“挺快乐的。”

    祝墨连忙拿起叉子,吃一口奶油笑得那样明媚“谢谢哥哥,哥哥坠好了。昌子哥哥给我iad,我把iad送给哥哥当礼物。”

    “行,以后iad就是我的。”祝杰把她抱起来,高高地举过肩头,往天花板举,“你将来能长这么高就牛逼了。”

    好高啊祝墨吓得不敢动,赶紧把嘴里的蛋糕咽了。

    吃完饭祝墨开始犯困,两个男生帮她洗脸刷牙,手忙脚乱,最后把她放在家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好在祝墨很乖,睡觉不用人哄,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连灯都不用开。

    没多久她进入梦乡,抱着昌子哥哥买的星际宝贝。薛业先去洗澡,然后祝杰去,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出来。

    腿疼,必须让薛业捏一捏。

    他走回客厅,看到薛业只穿着ck,t字型的坐在沙发矮床上压一字马,玩他的黑金拳套。

    杰哥的拳套,从前薛业都是偷着戴,现在两拳对撞,感受内部的冲击力。“杰哥你洗完了我给你揉大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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